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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真·Aaron | 宋辽战争实录(上篇)

2017-05-31  金色年华5...
前言:去年一直在试图整理寇准的年谱,其中必然要涉猎到澶渊的典故及整体战局发展,之前对宋辽之间的战争框架是了解的,但并未深入,也没有做过太详细的统计,十几年来所持观点没有什么新意,两国前后征战了二十六年,这些大大小小战役的关联性也没有系统地整理过,更重要的一点是在整体过程中军力此消彼长及政治态度变化同样是值得探究的。

  篇幅所制,《宋辽战争实录》分为上下两篇,以宋太祖赵匡胤、宋太宗赵匡义时期为上篇,宋真宗时期由于涉及澶渊会战及其盟约,较为复杂,列入下篇。本文尽可能地罗列出历次战役的梗概及其关联,双方的军政体制等延伸问题不多做解释,另外就是人物尽可能作少许铺垫,还是以战役和事件为主线,本文中无法做到对人物展开描述,还请谅解。

  另注:

  1.时间轴以宋年号纪年,辅注公元纪年,文献记载只用年号纪年,或用甲子,对照公元纪年可能会有疏漏;

  2.古今地名有差,查阅了古今地图对比,大体有今日对应地名补充;有的地名宋辽两国称谓不同,如今河北雄县,宋称雄州,辽称瓦桥关;又如今北京,宋称幽州,辽称南京析津府,也称燕京;云州即今山西大同,辽称西京大同府;未加标注的则为古今地名一致,如定州、满城。

  3.辽即契丹,契丹即辽,史料中多称夷狄,北虏,为中原王朝对契丹蔑称;

  4.太原,北汉国都,古称晋阳,州称并,因为北汉全境也只有并州一隅,并州即指北汉;

  5.宋为四京制(东京开封府,西京河南府,北京大名府,南京应天府),东京为首,即汴梁,号京师,因此也称汴京,府曰开封,就是今天河南开封市。

  6.契丹人见史者,其姓名有的是本身有汉语名字,比如耶律贤,还有的就是当初中原汉字音译,例如耶律抹只,但因古音与今普通话读音相差甚远,再加契丹大小文字均已失传,因此原本姓名已无从可考;

  7.辽国贵族仅止两姓,即耶律、萧,两族有默契,国主必娶萧姓为后,比如萧太后,所以辽国大部分贵族将领都是耶律XX,或者萧XX,看起来容易混淆,还请甄别;

  8.宋朝文臣武将也有好几个名字特接近的,比如李继隆、李继宣,定难军还有个李继迁;刘廷翰、刘廷让、刘廷素等其实都没什么血缘关系;

  9.所有文字均有标注出处,参考史料以《续资治通鉴长编》、《宋史》、《辽史》为主,《宋朝事实》、《宋史新编》、《宋史质》、《宋史纪事本末》、《辽史纪事本末》、《契丹国志》为辅助,外加参考诸多宋人当朝私人笔记。因为《宋史》、《辽史》为元朝末年所作,繁复杂乱,错误硕多,为二十四史中较差的两部史书,因此需要大量旁证助证。任何只有孤证的文献记录,本文均不采。另,《辽史》多避讳本国败绩,大量战役一笔带过,甚至不载;

  10.史书止载斩首数,源于战后论功以敌人首级为数报功,实际战斗死亡数更多;

  11.灰色标注“鄙人评”,即我的个人评论。

  先说个大势,宋朝建立于公元960年,其时疆域仅限于中原地区,北到今天的河北中北部,东临大海,南边止长江北,西到陕西南部,广大湖南、四川、山西,长城两侧大部分属于“汉唐旧疆”还未入版图,特别是后晋石氏割让给契丹的燕云十六州久陷北廷,内部更是派系林立,百废待兴。而此时的辽国已经建国近50年,经过半个世纪的发展,尽取华夏制度,土宇北到贝加尔湖,西领天山,东扩外兴安岭及库页岛,南至今河北北部,完全不同于之前的匈奴、突厥等松散的部落形态,已经是一个有着完备制度雄踞北中国的封建王朝。


  再说一下“燕云十六州”,也称“幽云十六州”,千古一帝后晋太祖石敬瑭为了获得辽支援,割让了历属中原的幽、蓟、瀛、莫、涿、檀、顺、云、儒、妫、武、新、蔚、应、寰、朔山前山后共十六州,后周世宗柴荣北伐,夺回了瀛、莫两州,宋承周境,建国伊始,失陷于外域还剩十四州。

  再说个小势,一次雪夜,宋太祖赵匡胤探访宰相赵普府邸,在列的还有晋王赵匡义(即宋太宗),

  太祖试探性问赵普:“吾欲取太原?汝以何如?”

  普曰:“太原当西、北二面,太原既下,则我独当之,不如姑俟削平诸国,则弹丸黑子之地,将安逃乎?”

  帝笑曰:“吾意正如此,特试卿尔。”

  晋王附议。

  就这样,三人基本定下了统一中国的大体思路,即先南后北,先易后难,待国力恢复后收并州(今山西)及幽云诸州。


  《雪夜访谱图》

  宋辽关系,大致分为四个阶段:

  1.宋太祖时期基本和平时期;

  2.宋太宗、真宗全力对峙期;

  3.“澶渊之盟”到宋徽宗中期百年和平期;

  4.宋徽宗后期再起恢复幽云战役期。

  今止以历次战争及其脉络为主线,力图再现两国之间的战争与政治博弈的全过程。

  开篇:石岭关之战

  太祖时期对契丹的政策以守为主,契丹本国也处于内乱阶段,两国互通使者,遇大事或节日亦相互遣使,边境偶有磨擦,双方都尽力克制,但在北汉(割据太原)的问题上,还是必不可免有交锋,也是由太原的归属问题,开启了宋辽战争的铁幕。

  宋开宝二年【公元969年】,宋太祖亲征北汉,一路进展顺利,迅速推进至太原城下,太原城内人心思变,恰逢辽使在城内,惧被宋军俘虏,极力主张抵抗,甚至亲自参与城防部署,同时告诫北汉主刘继元辽国援军将至,务必固守待援。

  北汉为辽属国,宋攻北汉,辽必援。上一次宋伐太原即因契丹援兵至而退兵,此次宋军势在必得,探知辽师出发时间及入晋路线,宋太祖急召棣州防御使何继筠至太原城下,面授机宜,配精骑五千,至石岭关(今山西中北部,入太原必经之地)以阻辽军入援太原,时天气炎热,太祖特赐麻酱粉一碗,且曰:“明日晌午,待卿捷报至”。筠食毕,即领命出征,第一时间赶至石岭关口,抢先列阵曲阳县北,辽援兵即至,经数回合激战,辽军大溃,奔逃数里,被斩首2000级,丢失战马千骑,其中武州刺史王彦筠等百余将官被生擒,损失辎重更不计其数。另一路辽军为声援山西战场,于河北定州界入寇,被宋将韩重赟击败。两战罢,两路遣使传捷报至太原城下,太祖名示千余首级及契丹丢失的铠甲于太原城下,以告太原城内速降。太原城内人心大惧,宋军决河堤以水灌城,太原危矣。

  此后因为疟疾流行,宋师撤军,北汉又得以残喘数年,宋辽之间却自此拉开了战争的序幕。

  战果:宋胜

  史料:《续资治通鉴长编》(简称“长编”)、《宋史》“何继筠传”、《辽史》。

  遂城之战

  宋开宝三年【公元970年】,恰逢辽主耶律贤新立,为报复石岭关之败,同时立威于契丹旧贵族,集结六万骑兵于河北定州入寇,宋定州路兵马都部署田钦祚领兵3000,首战与辽先锋战于满城,胜绩,一路追出定州界,辽军畏其兵锐,亦撤兵。北边传“三千打六万”。

  此战,辽为报复前败而对宋的试探性进攻,却碰了个硬钉子,自此对宋朝的军力及国策有了重新的评估,此后一直到太宗初期,辽人兵锋不敢南指,且于开宝七年【公元974年】,通过其涿州刺史耶律琮致书宋雄州(今河北雄县)知州孙全兴,主动求和,试图恢复两国关系,宋方则因南方尚未统一,不希望北方边境牵扯过多精力,对辽方的示好积极回应,两国自此使节来往不断,进入了一个和平期。

  战果:宋胜

  史料:《长编》卷11;《辽史》不载。

  白马岭之战

  从宋朝方面的考虑,并州为华夏九州内必收之地,另燕云之地亦是汉唐旧疆,宋以中华正统王朝自居,恢复大一统的使命感,以及南方蜀、吴、荆、楚、岭南被次第削平,内部环境的改善,综合国力的增强,驱使其北伐幽晋之地提上日程。宋太祖时期群臣请上尊号,加“一统太平”,太祖拒之,且言“燕(幽云)、晋(北汉)未复,可谓一统太平乎?”可见,灭北汉、复燕云是宋朝君臣必行之势。

  宋太宗即位之初,即对三弟齐王赵廷美说:“太原,朕必取之。”

  另据《长编》记载:

  太平兴国四年【公元979年】正月伊始,太宗召枢密使曹彬问道:“昔日,前周世宗及我太祖亲征并州,皆不克,何也?岂城壁坚完不可近乎?”

  曹彬答:“世宗时,辽援兵至,人情震恐,故师还。太祖顿兵甘草地中,军人多腹疾,因时中止,非城垒不可近也。”

  太宗又问:“吾今举兵,卿以为何如?”

  曹彬答:“国家兵甲精锐,人心忻戴,若行吊伐,如摧枯拉朽耳。”

  期间还有宰相薛居正等试图阻拦,其实还是忌惮契丹,此方意见认为就算取太原,山西北部针对契丹的边防依然严峻,收太原易,守太原难。

  太宗决然:“昔先皇破契丹,徙其人而空其地者,正为今日事也。朕计决矣,卿勿复言!”

  鄙人小补:抛开宋太宗得位不正,急于建立不世之勋,超越其兄太祖,彰显其能力,极力主张开边等因素,以当时宋朝军政,经济,人心背向等方面考量,时机确已成熟。在此不多赘述。

  太平兴国四年【公元979年】二月,宋廷正式下诏伐汉。宋太宗御驾亲征,以宣徽南院使潘美为北路招讨使,河阳节度使崔彦进、彰德节度使李汉琼、桂州观察使曹翰为副使,与此同时,以云州观察使郭进为石岭关都部署,以绝辽援。

  辽方获悉,立遣使者至宋营,询问兴师伐汉的原因。宋朝给出的答复极其强硬:“河东逆命,所当问罪。若贵国不援,和约如故;不然,惟有战耳!” 辽使亦观宋营各寨,回国复命辽主,言“宋师雄锐,未可当也。”

  止说石岭关战役,郭进军于辽兵之前到达白马岭,辽方知道此次宋军不再是试探性进攻,此役势必灭汉克晋,因此极为重视,遣冀王敌烈、大将耶律沙、耶律抹只等出战,诸将率兵至白马岭,前有大涧阻隔,对岸宋军列阵,监军敌烈主张急速攻击,遂率先锋部队渡涧,对岸郭进军整装以待,未等辽军渡河,率骑兵直冲敌阵,辽兵全线崩溃,此役,敌烈与其子华格,及耶律沙的儿子德琳、令衮图敏、详衮唐古都战死在阵中。耶律沙与抹只也被困阵中,如瓮中之鳖,多亏辽大将耶律斜轸率救兵赶到,万矢俱发,勉强遏制住宋军攻势,二人才“仅以身免”。

  同时郭进军截获北汉派往辽国的救援使,连同辽俘虏一齐压至太原城下,于是北汉援绝。经过一系列的战斗,至五月北汉以太原孤城降,至此河东(山西)入宋版图。宋辽之间再无障碍,两国边境绵延无边,正式进入更为直接的全面对抗阶段。

  战果:宋胜

  史料:《长编》卷20;《辽史》卷9“景宗纪下”;《辽史》卷84“耶律沙传”。

  沙河之战

  平定北汉后,宋太宗欲乘胜直捣幽州,一举收复燕云诸州。其时,六军已征战数月,疲劳不已,诸将多不赞成,唯独殿前都虞侯崔翰附议:“此一事不容再举,趁此破竹之势,席卷而下,取幽州城如热鏊翻饼耳!”

  呼延赞却云:“此饼难翻!”

  宋太宗独议出征,全军稍带休整,即兵发镇州(今河北正定)。

  太平兴国四年【公元979年】五月末,诏令京东、河北、山东、山西诸州调发军储,运往北面行营,作为补给。六月,起兵十五万直奔幽州,沿途辽易州刺史刘禹举州降宋,宋师继续北进,行至沙河(今河北易县东部)遇辽军阻击,双方发生了激烈的野战,由于皇帝御驾亲征,将士用命,此一战重创辽兵,辽北院大王奚底、南院大王耶律斜轸、统军使萧讨古等部皆败北退至长城一线,自此坚守城池,避免与宋军野战。宋师再至涿州,涿州全城亦降。

  至此,幽州外围再无障碍,宋师直抵幽州城下。

  战果:宋胜

  史料:《长编》卷20;《宋会要辑稿》兵七之八;《辽史》卷9“景宗纪下”。

  高梁河之战

  太平兴国四年【公元979年】七月,宋师兵围幽州,此时辽国主耶律贤正在打猎,收到边报获悉幽州危机,即刻停止狩猎,开廷议讨战守之策,诸臣多有放弃燕云之议,辽主几乎从之。辽人廷议内容不是如何解幽州之围,而是如何防止宋朝攻克幽州后继续进驻漠北的问题。独有耶律休哥请兵援幽,言:“若不胜,再弃不为晚”。辽主从其议,亦命休哥为帅,耶律沙为先锋,统兵以解幽州之围。

  前沙河之战败走的南院大王耶律斜轸部屯兵德胜口(今北京昌平西北居庸关一处),几次与宋军交战皆北,惧宋军之锐,不敢再接战,选择在幽州外围声援,宋太宗以其兵力不振,未加重视,派偏师与之相持,监视其动向,其余全部主力投入攻城战,企图一举攻克幽州,再逐漠北。

  宋师四面围城,以定国节度使宋偓攻南面;以河阳节度使崔彦进攻北面;以彰信军节度使刘遇攻东面;以定武节度使孟玄喆攻西面;同时,命宣徽南院使潘美知幽州,随时准备接管幽州,宋太宗亲自督战于燕京城下,还添置了800门砲器,专作攻城之用。与此同时辽建雄军节度使刘廷素、辽知蓟州刘守恩率部降。时逢辽漠北援军先锋耶律沙赶至,两军接战初始,即溃败北遁。值得注意的是,辽军虽然一败再败,此时幽州外围仍存有两支辽残军。

  再说此时幽州城内,由于宋军不分昼夜拼命攻城,辽军损失惨重,已无更多兵将可调遣,城中粮草兵械无处补充。宋军以外围各路降兵旗号,示于城防守军,城内人心几近瓦解,幽燕之地百姓纷纷“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辽渤海军统帅达懒汉、幽州都指挥使李扎卢存等相继出降,更使得主将韩德让及其守军惶遽不可终日。夜战中,宋军竟有300余人乘夜登城,几乎攻破了幽州外城,幸辽守军力战,才击退登城之兵。此时此刻,从内而外,从辽到宋,从皇帝到兵将,都认为幽州唾手可得了。

  在此天时地利人和均占尽的情况下,宋太宗开始被乐观的情绪所影响,没有继续追击其他残军,也没有在长城沿线布防,以防辽军入援,而且对幽州是四面围城,导致城中守军断绝突围的想法,只能死守。就在幽州危亡之际,耶律休哥所率漠北援兵赶到了高梁河西北侧,与耶律斜轸、耶律沙等残部合兵一处。

  高梁河即今北京高梁桥,西直门西环广场西北位置,宋朝时期的幽州城比明清的北京要靠西南一些,因此高梁桥离当时的城墙还有一段距离。耶律休哥生力军从西北方向直冲宋营,宋军北面、西面行营撤围力战辽兵,双方不分伯仲,耶律休哥身重三箭,可见战斗的激烈程度。此刻城内守军听到外边杀声震天,料定援军已至,从城中杀出,宋军腹背受敌,自此退却,但阵容不乱,只是包围圈被豁开了一个缺口,而恰巧宋太宗的御营就在这个缺口处,宋太宗不知战况,以为宋军溃败,大惊,先行逃跑。如此,十几万大军被他抛在城下,军中无首,立刻纷纷南退,耶律休哥抓住时机,率众拼命冲杀,宋军大败,争道奔走,溃不成军。

  乱军中,太宗股中两箭,不能骑马,乘一驴车,南奔而去,直至退出辽界。辽军方面因耶律休哥伤重也不能骑马,因此只追到涿州即收兵。宋军被斩首万级,相互踩踏致死又万余人,辎重、符印、兵帐,甚至之前俘获的北汉嫔妃皆没于北虏,为宋辽开战以来第一败。

  战果:辽胜

  史料:《长编》卷20;《宋会要辑稿》番夷一之五;《宋史》卷4太宗本纪一;《辽史》卷9“景宗纪下”;《辽史》卷83”耶律休哥传“。

  满城之战

  败退到定州的宋太宗,闻契丹亦收兵回燕,料定辽人必报复军围幽州之仇,紧急召见边将,重新部署,以防辽兵入寇。命崔翰、孟玄喆守定州,又命张昭勍、李神佑等将副之,以做增援之备,固守定州;以崔彦进屯兵关南;刘廷翰与李汉琼领兵屯镇州;口谕诸将:契丹必来侵边,以报我围攻幽州之事,诸将当会兵设伏如图以夹击之,庶几可大捷也。”随后南下,于七月底返回东京(开封)。

  果不出太宗所料,太平兴国四年【公元979年】九月三十日,辽主耶律贤诏令:以南京留守韩匡嗣为帅(都统),南府宰相耶律沙为监军,耶律休哥、耶律斜轸等为副,起马步兵共十万,沿河北西路,经易州南下,直奔镇州;同时命大同军节度使耶律善补,从山西方向入寇,兵锋直指太原。

  宋朝方面,提前得到契丹入寇战报,镇州帅刘廷翰迅速领兵北上,抢先到达徐河北岸布防,同时通知定州及关南诸州将领赶赴战场,集合总兵力八万,大体兵力与辽相当,其中崔彦进部万余精骑绕过长城口,从西北方向急行军,隐蔽追踪辽军侧翼,如此对辽南侵主力形成合围之势。

  宋军正面列阵以待辽军,右龙武将军赵延进乘高望敌阵,辽军东西亘野不见其际,向刘廷翰建议:“天子委吾等边事,命便宜行事,盖期以克敌耳。今敌骑若此,而我师星布,按图布阵,阵各相去百步,其势悬绝,士众疑惧,彼如乘我,将何以济?不如合而击之,可以决胜。违令而获利,不犹愈于辱国乎?”刘廷翰曰:“万一不捷,则若之何?”赵延进坚定道:“倘有丧败,延进独当其责。”刘廷翰还在犹疑之际,镇州监军六宅使李继隆站出来:“兵贵适变,安可预定?违诏之罪,继隆请独当之。”刘廷翰等众将遂决心变更诏命,将军阵改为前后二阵,前后相辅。

  鄙人小论:这里要稍微解释一下,宋军诸将为何对布阵为何如此掣肘。宋朝自建立之日起,为了避免唐末五代以来的强藩出现,基本废掉了节度使的大权,中央禁军驻京师,边境有警,先行抵抗,再报京师,禁军主力再发兵讨伐,如此这般对战机等把握上没有过多回旋余地,同时太宗经常给边境诸军布阵发图,等于皇帝本人在京城遥控边境各军征战,这本身就是个问题,以当时的交通能力,一个信息,从前线传递到京师,再作批示,一个来回至少三四天,前线收到圣旨的时候,战斗也许已经结束了。还有,各军州守军互不相统,大都是平级,直接听命于朝廷,边关无大帅,这也是一个致命的问题。这部分属于宋朝军政体制的问题,在此不做过多解释。

  这样就能理解宋军诸将为何战战兢兢,在战争面前本应主帅能定的战术战略还有违抗皇命的风险。最终,众将均以身家担保,根据战局形势求变,分散各部空前团结还能统一行动,显示出了较高的战术素养以及军人的基本素质。

  转回来说战役进程,刘廷翰部与辽先锋先战于徐河北岸,辽骑进攻迅猛,也许是宋军抵挡不住,也可能是佯败,宋军一路退到南岸直至满城,同时向主军大阵靠拢,辽军乘胜一路南下,追至满城。此时宋军派使者请降,辽主将韩匡嗣以为高梁河新败,宋军惧战,将信之。耶律休哥却言:“宋军众整而锐,必不肯屈,此诱我耳,宜严兵以待。”韩匡嗣不听,执意纳降。正待迎降之际,宋军突然鼓声四起,尘飞涨天,李汉琼及崔翰攻辽军西南,刘廷翰败军扭头猛击辽东侧,辽军仓促应战,尚可支撑,关键时刻崔彦进率精骑从辽军侧后东北方向突然杀出,辽军顿时兵败如山,一路狂奔北向,宋军沿途掩杀,《长编》有载:斩首万三百级,获马万匹,生擒酋长三人,俘众三万户,及兵器军帐甚众。辽帅韩匡嗣仅以身免,独耶律休哥军边战边退,整军而还。

  另一路入山西辽军听闻东线惨败,稍一接触即北返。

  辽主得知战报,大怒,几斩韩匡嗣,自此独任耶律休哥统帅,专署对宋作战。

  战果:宋胜

  史料:《长编》卷20;《宋会要辑稿》番夷一之六;《宋史》卷4太宗本纪一;《辽史》卷9“景宗纪下”;《辽史》卷83”耶律休哥传“。

  雁门关之战

  辽主耶律贤耻于满城惨败,太平兴国五年【公元980年】二月,命大同节度使驸马侍中萧咄啰为帅,马步军指挥使李重诲为副统兵十万整军再战,这次避开宋东路,从西京大同直路南下,目标太原,以期克之从而南渡黄河,直逼宋京畿重地。

  时宋西北并州满员不足五万,大军驻太原,雁门关守军仅数千,代州刺史杨业负责镇守(杨业,即评书小说《杨家将》里面的杨继业杨老令公。)探马来报辽军十万犯境,众军惧怕,不敢出战,杨业镇定自若,遣使速报太原主帅潘美,同时以副将守关,自己亲率1000骑兵,绕西径雁门关北口。雁门关之所以称之为雁门,就是因为其易守难攻,关卡最窄之处号称仅有大雁可飞过。十万辽军接关即猛攻,宋军仅剩3000人守关,极为坚忍,硬是顶住了辽人数次正面进攻,紧要关头,杨业千余骑突然出现在辽军阵后,关外戈壁多土,一路尘土飞扬,辽军不知有背后有多少宋军,顿时慌乱不已,杨业所部如一支利剑直插辽军主帅营帐,宋军皆知乘骏马者必为契丹主帅,众力拼杀,混战中杨业力斩辽帅萧咄啰,恰逢太原方面潘美援军赶到,关内宋军开关出战,一路掩杀,辽军完全崩溃。是役,辽军主帅萧咄啰被斩,副帅李重诲被生擒,战后降宋,连仕太宗、真宗两朝。

  自是,契丹望见杨业旌旗,即引去,辽军中号宋营有“杨无敌”,莫犯并州界。

  战果:宋胜

  史料:《长编》卷20;《宋会要辑稿》番夷一之七;《宋史》卷4太宗本纪一;《宋史》卷272″杨业传”;《辽史》卷9“景宗纪下”;《辽史》卷83″耶律休哥传”。

  瓦桥关之战

  经历两败之后,辽主耶律贤亦未罢休,会集诸将再举南侵之议。太平兴国五年十月,辽主决议亲征,兵锋直指雄州瓦桥关。

  宋朝方面,太宗朝议辽人应不会就此休兵,还会有更大规模的南牧,重新部署边兵屯驻。除雄、霸、定、镇州为第一道防线,《长编》记载:“冬十月戊寅,命莱州刺史杨重进、毛继美屯关南,亳州刺史蔡玉、济州刺史上党陈廷山守定州,单州刺史卢汉赟守镇州,备契丹也。”在关南三地再构建第二道防线,在获知辽主亲征后,宋朝方面亦昭告天下皇帝亲率禁军兵发河北,视为第三道防线,宋辽两边都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及动员,大战一触即发。

  辽军进兵到瓦桥关(即雄州),围而不攻,欲绕过继续南行,宋守军不愿坐困,主动出击夜袭辽营,败绩,乃退回城内。三日后,宋援军赶至列阵于瓦桥关东侧,雄州守将张帅率部出击,与援军相呼应,以改变辽军围城的局面。张师所部与耶律休哥部直接对垒,耶律休哥奋勇冲杀,直取张帅首级,宋军失主将,阵型不乱撤回城内继续坚守,九日,援军又至,再次出城接战,又败,退回城,十日又一次反击,再败,再退回城内,宋军十天四战,虽连败犹拼,斗志不减。

  辽军围困雄州不退,莫州接到前线败兵带回数战不利的情报,诸军惶恐,此时京城方向传来皇帝亲征的消息,士气复振,再次主动出战,列阵瓦桥关易水南,辽兵连胜骄逸轻敌,在河口反复争夺后,被后续宋军击破,辽军不支,向北退败,宋师乘胜渡河逐北,斩首三千。

  随后,宋太宗亲帅禁军主力已经抵达北京大名府,声援河北诸州,宋军亦开始酝酿大规模运动战,以期有效歼灭辽主力。再观辽方,辽主耶律贤在收到宋朝方面大军已动,且皇帝亲征,稍战不力,就开始战略撤退,边境大掠后班师幽州。宋太宗得知辽主退兵,在大名府开廷讨论北征,以图幽州。诸臣均不附议,谓军储不足,乃罢。

  自此,一场双方主力对决因为辽方的战略撤退,就此烟消云散。

  战果:平

  史料:《长编》卷21;《宋史》卷4太宗本纪一;《辽史》卷9“景宗纪下”;《辽史》卷83″耶律休哥传”。

  三道南伐之役

  辽主耶律贤自瓦桥关班师幽州,以耶律休哥军功,封于越(契丹武人最高爵位),整兵议再度南侵。

  宋方在多次挫败辽军之后,将谋北进,以图后效。宋太宗更是积极备战,平时早朝后即赴讲武殿,召见诸将,督训禁军,几乎每晚与枢密院议论北征之策。期间主动联系契丹身后诸族,北联高丽、渤海,女真,诏谕朝廷征伐之议,期四方响应,逐契丹于漠北之外。除了陆战之外,更谋海路北进,直取平州。

  双方剑拔弩张之际,还是辽人再次先出招,天平兴国六年【公元981年】七月,辽主下诏三路伐宋,西路越过河套直奔府州(今陕西府谷县);中路以秦王韩匡嗣为西南面招讨使,入山西;自己亲率东路军寇河北。

  此三战辽方记载一笔略过:三道之师,战不力,败绩。

  宋方记载尤为详细,东线战场,四月底,辽守太尉希达里中流矢死,统军使耶律善补为伏兵所围,枢密使耶律斜轸救之始获免,五月初,宋将崔彦进又败辽兵于唐兴(大概在今河北安新附近);中线战场,五月中,三交行营传来捷报,击辽兵于雁门北,追破其营寨三十六所,俘获甚众;西线方面,宋将折御卿败辽军于新泽寨。

  是年,辽三道南下,俱败。

  战果:宋胜

  史料:《长编》卷21;《宋史》卷4太宗本纪一;《辽史》不载;《契丹国志》载不明。

  雍熙会战

  发生于宋太宗雍熙三年的北征,是由一系列战役组成的大规模会战,双方直接投入兵力几近五十万,民力运输补给等更不计其数,不能从单一的一次胜败来解释这一阶段的战争,一一列举则更能熟悉整体脉络。

  辽主耶律贤兵锋所指皆败无功,羞愤之余,亦穷兵黩武,欲整兵再战,亲临云州(今山西大同),未出征,以疾卒。其长子梁王耶律隆绪立,是为圣宗,因其年仅十二岁,太后萧绰专国政,此人就是著名的萧太后。萧太后主政,泣曰:“母寡子弱,族属雄壮,边防未靖,奈何?”韩德让与耶律斜珍进言:“信任臣等,何虑之有?”于是君臣协力,着重稳定内部,三年多来未有南下之举。

  宋朝方面,则显得更为积极。自攻灭北汉后,中国近百年的分裂混战局面结束,从此大江南北,大河上下再次实现统一,无论是经济、人力、军备、还有民心背向都占得先机。南方诸国及并州尽入版图后,财富及军储积攒更为雄厚,人口方面经过宋初20多年的恢复,更是增长一倍,宋廷讨论的不是战与不战的问题,更多的是时间进程问题。雍熙元年初(公元983年),知雄州贺令图父子等诸将上表:“契丹主少国疑,母后专政,宠幸用事,请乘其衅,以取幽蓟。”平时不予兵事的宰相宋琪也连上两书要求宋太宗发兵北图:“大举甲兵,以事讨除,灵旗所指,燕城必降,但径路所趋,不无险隘,契丹小丑,克日殄平,恢复旧境,亦应有时。”连之前反对出兵最为激烈的名臣张齐贤亦附议,认为现阶段时机已经完全成熟。太宗本人更是自高梁河军溃,股中两箭,辽兵又接连入寇,忿不平,对诸臣上表深以为然。由此可见,国家吊伐幽蓟是朝野上下一致认可的总目标,已经箭在弩上,其势必行了。

  史书有载,雍熙二年【公元985年】十二月,宋太宗尽召边关诸将入京师,详议细节无从考证,但必是议北征方略无疑。

  雍熙三年【公元986年】正月,宋廷正式下诏伐辽,颁布赏格及克燕后诸议,以鼓舞全军民士气,同时命刘保勋遥知幽州,克复之日即上任;另颁谕旨《北伐谕幽州吏民诏》,以期久陷北廷的汉遗民积极响应宋朝官军;再发对渤海、高丽、女真等诏,望其夹攻契丹,许诺宋止取汉唐旧疆,平州以外之地尽赐外藩。

  宋朝方面战略战术部署极为严密,分四路同时北进,大的战略是西路、中路军迅速占领山后诸州,东路军主力牵制辽方幽州兵,使其无法西顾战场,待中、西路攻克山后各州县后,西路军北上居庸关德胜口,断绝辽军退路,最终四路大军齐聚幽州,再行决战,彻底将辽军主力歼灭于幽州城下,而后收复燕云全境及辽东营、平等地,永绝后患。

  具体战术部署:

  西路:以检校太师、忠武军节度使潘美为云、应、朔等州都部署,云州观察使杨业副之,西上閤门使王侁为都监,出雁门关,重要目标取云州,然后与中路军会合,挥兵东进,从北面会攻幽州,同时阻止漠北契丹援军入关;

  中路:以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静难军节度使田重进为定州路都部署,西上閤门使袁继忠为都监,出飞狐(今河北涞源),目标尽收幽云中路诸州,以蔚州为基地接应西路军,汇聚后东向直扑幽州;

  东路第一路:东路军为此次北伐之主力,步骑兵总计十五万,分两路,第一路,以天平军节度使曹彬为幽州道行营前军马步水陆都部署,河阳三城节度使崔彦进为副,整体目标,首克涿州,随后以强攻姿态拖住幽州辽主力军,使其无法分兵西援其他诸州,待其他三路大军汇聚幽州城下,成最终合围之势;

  东路第二路,以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彰化军节度使米信为西北道都部署,沙州观察使杜彦圭副之,两军会出雄州,随时策应东路第一路主力军,掩攻幽州西侧,防止补给线被断,随时向幽州方面东路主力军靠拢;

  另有一路,任高琼为楼船战棹指挥使,统领千艘战船,欲从平州登陆,取幽州东北侧,使其顾此失彼,但不知什么原因,各种史书失载,此路水军似并未实施。

  与高梁河之役不宣而战不同,此次北征宋廷可谓做满了功课,提前两个月就造足了声势,雍熙三年三月(公元986年),四路大军起兵北伐,宋辽之间最大规模的一次会战开幕了。

  第一阶段:宋军进展顺利,战果颇丰。

  四路同时开战,从西至东一个个说:

  1.西路军作为偏师,战绩颇丰,三月九日潘美、杨业部自雁门关西口北上,即遇契丹游骑,战胜之,急速进兵至寰州城下,十三日,辽寰州刺史赵彦章举城投降,马不停歇乘胜进围朔州,辽朔州节度使慎思弃城逃走,其节度副使赵希赞以州降。稍带休息,十九日分兵攻应、云二州,辽应州节度使骨知遁降。

  2.中路军田重进,三月九日兵发定州,率部直扑飞狐岭,于岭南即发生遭遇战,奋勇击溃辽兵,三月十五日辽西南面招安使大鹏冀与监军马赟率兵两万试图阻止中路军,宋军千人设伏领南,辽军中伏惊慌失措,另见宋军旗帜绵亘,以为宋大军将至,争相北逃,田重进部抓准时机以大军掩杀,辽军大败,主帅大鹏冀、监军马赟、副使何万通被生擒,两万士卒战死,跳崖不计其数,余下溃兵全部投降。野战获胜后,再围飞狐岭,令大鹏冀招降其守将,至三月二十三日,守将马步军指挥使吕行德及所部降。三月二十八日,再进兵灵丘,当日即克,守将归降。

  3.东路第二军米信部,三月十七日,兵出雄州,至新城遭遇辽军,击败之,辽援军复来,宋军稍微退却。米信独断专行,以部下龙卫卒不满千人抗御辽军,辽军数倍于宋军,米信部陷入重围,箭如雨下,部下士卒大多战死。到天黑,米信手持大刀,率领跟从的骑兵大声呐喊,手刃几十名辽兵,眼看全军将覆,东路主军曹彬派李继宣部援军接应,合力杀退辽军,然此路兵亦无力再进,米信部回军雄州与曹彬合兵一处。

  4.最后说说东路主力军曹彬部,三月初五日,曹彬遣先锋李继隆进攻固安,战契丹军于城南,破之,连克固安、新城。初八日,契丹统军使耶律颇德于固安又败,耶律休哥观宋军来势甚猛,不与其战,仅令诸军坚守,避其锋芒,夜出轻骑击宋军单出者,并设伏于林莽,截宋军粮道,以迟滞宋军的进度。曹彬率部继续进攻涿州,败契丹军于涿州东,乘胜攻北门,该月十三日克之,杀奚宰相贺斯。克涿州后,又派部将李继宣等领轻骑渡涿水观察敌情。十七日,契丹军反攻,宋将李继宣击破之,宋军兵势大振。曹彬等连下固安、新城、涿州,捷奏报入汴京,宋太宗惊讶其进展过快,并未按既定方略行事,马上派人赐诏让曹彬以主力持重缓行,仅作“声言取燕”状即可,大军勿冒进,等中、西路两路军报而后行事。

  第二阶段:中、西二路全捷,东路对峙。

  西路军,四月初,杨业率本部攻克辽西京大同府(即云州),至此西路军完成既定目标。新下各州分兵镇守,肃清境内辽残军,杨业还屯代州,稍作休整,潘美整军待发,准备向东进军,潘美率其余主力向东侧中路军田重进部靠拢,最终完成会师幽州的总目标。

  中路军,四月十一日,野战再破契丹万余铁骑,辽主将被斩于阵前,十七日,进围蔚州,守城辽军发生内乱,左右都押衙李存璋,许彦钦杀蔚州节度使萧默俚,举城投降。当日辽军耶律斜珍部试图夺回蔚州,宋军背城列阵,战斗异常激烈,最终辽军被彻底击溃,宋军亦为惨胜,田重进下属军校五名,战死其四。至此,中路军不仅完成了攻克蔚州的既定目标,还多次歼灭辽军,从中路直插肋部,直接切断了辽东西两部的联系,使辽军各部应接不暇,但中路军作为偏师承担了过于繁复的战斗,自身损失过半,也因此失去了继续进军的能力。计划等潘美西路军会合,而后会师东路军于幽州城下。

  东路军驻于涿州,等待另外两路军消息,辽幽州军耶律休哥战略退却,分骑兵抄宋军粮道,宋东路军拥兵十万,粮草需求极大,不出十日,粮草食尽,无奈之下,四月初,全军退回雄州,等待后方粮饷跟进。辽军旋即复克涿州,但未敢再深入。宋太宗闻曹彬退师,大惊:“岂有敌人在前,反退军以援刍粟,失策之甚也!”立刻下诏,命曹彬与米信合兵一处,按兵蓄锐,以张西师(田重进、潘美部)之势,死死牵制住幽州城内耶律休哥部,使其战不可战,分兵亦不可,坐困待毙。

  反观辽国方面的对应部署,面对宋军数路来伐,长城以南诸州非陷即降,不出一个月几剩幽州孤城一座,宋朝是吊民伐罪收复故疆,名正言顺,势不可挡,史书多处有记:“自朝廷颁布赏格,边民(指辽境内百姓)之骁勇者,竞相团结以御敌以助官军,或夜入城垒,斩虏首级来归,自是应募者甚众。”民心思宋,辽人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战略上就是全力支援幽州,战术层面集中兵力形成局部优势,在宋诸路大军集结前各个击破。

  具体部署如下:萧太后携辽幼主耶律隆绪不顾幽州以西诸州,南下亲自赴援幽州,声援耶律休哥幽州军,专攻宋东路主力曹彬部;同时命辽阳留守耶律抹只迅速西进入关保护幽州西侧,以阻挡宋军中、西两军东进;再命林牙勤德以兵守平州之海岸以备宋军从海登陆。再诏平州节度使迪里姑,若林牙勤德未至,遣人先赴海岸,缺马则搜括民马,铠甲缺,则取于显州之甲坊,由此可见,辽方被急迫的形势弄得狼狈不已。

  鄙人评:写到此处,忍不住要说两句。宋朝策划不可谓不精心,部署不可谓不严密,廷议时宋太宗决议亲征,诸臣皆反对,认为此征战之事交由臣下执行即可,太宗顺水推舟,四路北伐军即时汇报军情于汴京。观其整体布局,有两个比较大的问题:第一,战略设想没有什么问题,但宋军多以步兵为主,机动能力有限,即便是数路宋军汇聚幽州城下,其他几路早已是疲惫之师,最后的决战成算几何?未可尽知;第二,诸路大军并无统一大帅,各自听命于京师太宗皇帝,这个问题有可能是致命的,从汴梁方面一条指令的接收再传达的时间成本甚为可观,战机稍纵即逝,如此一来一回,局面早就变得面目全非,“将从中御”乃是自取灭亡之道。随后战局的进展也证实了这一点,东路军的失策正是被京师送来的各种指令弄得昏头转向,不得要领,最终导致整体战局急转直下。

  第三阶段:宋军自东至西全线溃败。

  续上前言,宋东路曹彬军接到太宗手谕,命其屯驻雄州,以张声势。恰东路偏师米信部全师而退,两路合兵,后方补给继上,军势复振。与此同时,中、西两路捷报频传,连克数州,诸将谋议蜂起,皆言:“两路偏师累建大功,而我部拥兵十数万且无功,我辈羞矣。”意欲争功,怕两路军至再克幽州分其功,纷纷要求出战。主帅曹彬竟一时无法控制局面,不得已与米信统大军裹数日粮复趋涿州。

  辽幽州方面,萧太后及幼主援军赶到,与耶律休哥部合兵一处,得知宋中路军无东进之意,亦分兵攻固安,以稳固幽州西侧,攻克之。再命耶律休哥自涿州南下,以期决战宋东路曹彬部,萧后本人坐镇幽州。

  四月二十四日,宋曹彬、米信东路军与辽耶律休哥、蒲领军相遇,宋军此时气势正锐,辽军不敢应战,边战边退,同时分派各路轻骑不停骚扰宋军两侧,如此,四日后宋军才抵涿州城下,虽再一次攻克涿州,但已是疲惫之师,因携带粮食只够数日,十万将士涌入城内,后方粮道不通,再一次陷入无粮的窘境,曹彬无奈,议再次退兵以待粮(此人确是无脑)。五月三日,时逢暴雨,曹彬命涿州刺史卢斌掩护城中百姓南撤,自己引大军冒雨出城。耶律休哥部抓住战机,尾追宋军到岐沟关,从三面反复冲杀,宋军无力再战,顿时大溃,纷纷南渡拒马河,溺水而死者不可胜计,还没来得及上任的宋知幽州刘保勋父子及殿中丞孔宜等官员战死,幸亏副将李继隆所率偏师力战于拒马河上,才勉强扼止辽军攻势,曹彬、米信两将收集败兵,再次聚散兵数万,军势稍振,准备退往易州,不料耶律休哥追兵又至,宋军再次惊溃,直至逃出辽境才止。另一部分数万败兵入易州坚守,辽军攻之不克退军,此部宋军方得以保全,整军退回宋境。

  五月九日,东路军的败报才传入汴京,宋太宗大怒,责曹彬等辈无能至极,急召曹彬、崔彦进、米信等主将入朝,其余诸将分守要害之地,防止辽军深入内地。同时诏令中路军田重进部回师定州,命西路军潘美、杨业部护应、寰、云、朔四州百姓及原辽属吐谷浑部迁入宋境(此又一败招)。然而数日后诏书送到田、潘二将手中时,战局的发展已经无法控制了。

  辽方反应则更为迅速,击溃宋东路主力军后,整军北返,萧后、辽幼主、耶律休哥镇幽州,以防河北东路宋军复来,止命耶律斜轸会兵十万直奔中路田重进军,欲夺蔚州后继续西进。宋蔚州方面遣贺怀浦出兵,列阵于蔚州东安定县,辽军大破宋军于阵前,贺怀浦率残兵南奔,辽军进而兵围蔚州。

  再说宋中、西两路军马。潘美率本部先锋向中路军靠拢,大军随其后。正好赶上贺怀浦败军,合兵再趋蔚州,蔚州田重进闻援兵至,开城突围,大部南归退回定州,但潘美军为救蔚州中伏,力战不支,往西南方向退败,却错过西路军后续主力,西路军主力完全不知东路、中路战况,整军开往蔚州以图合兵赶赴幽州会战。此路宋军在蔚州城下被耶律斜轸击败,军溃西逃。此时潘美方接到宋太宗谕旨,再命诸将护送本部所属四州百姓南撤,辽军耶律斜轸部直扑宋西路军,欲复山后诸州。

  时间来到了六月初,宋应州守军已经掩护民吏南徙,寰州则未能幸免,被耶律斜轸部攻克,此时寰州身后云、朔二州则陷入两难境地,护送百姓的诏令难以执行,杨业主张避敌锋芒回避直面接战,诸军则据守要地,设伏弓弩手,迷惑辽兵,军民则绕道小路南迁宋境。监军王侁则认为西路军领精兵数万,如此畏敌,主动示弱于辽军,深耻之,主张以精兵护送径直大路。护军刘文裕赞成,潘美则沉默不语,杨业再论,大呼:“不可!此必败之势也。” 王侁反目:“君侯素号无敌,今日如此胆怯,难道有投敌之意?”杨业顿时语塞,转头对主帅潘美言:“业本太原降将,理当死,然幸天子不杀,宠以连帅,授之兵权,今日诸公谓吾怯敌,业绝非贪生之辈,唯以死报国。然此战必不利,望诸公设弓箭强弩手于陈家谷,吾若战不利,转战至此,以图夹攻救之,否则吾部无存矣。”潘美当即应允。

  杨业出兵,途中遇耶律斜轸部伏兵,力战不支,乃退,沿狼牙村方向直至陈家谷口,环顾四方,无一援兵,拊膺大恸!期潘美、王侁先设弓箭手于谷内,久不见军报,以为杨业击败辽军,为抢军功,即领兵离谷,撤兵而去,史书对潘美的态度描写很模糊,仅载“潘美不能制”,似有隐情。再表杨业率余下残部战于陈家谷口,因寡不敌众,最终全军覆没,杨业子杨延玉战死,杨业本人被擒,耶律斜轸责曰:“汝与吾国角胜三十余年,今日何面目相见!”,杨业羞愤不已,三日不食而死。(后话:事后朝廷追责,追封杨业大同节度使,录用余下五子,连贬潘美三级,王侁,刘文裕直接除官,分别发配金州、登州为役。)

  《辽史》卷83有论:“宋乘下太原之锐,以师围燕,继遣曹彬、杨继业等分道来伐。是两役也,辽亦炭皮乎殆哉!休哥奋击于高梁,敌兵奔溃;斜轸擒继业于朔州,旋复故地。宋自是不复深入,社稷固而边境宁。”

  鄙人评:夫宋以势盛,而辽以术胜。

  山后云、应等州守军闻杨业死,皆无斗志,争相弃城南走,辽军耶律斜轸部尽复山后之地。至此,宋诸路大军悉数溃败,雍熙北征彻底终结。

  战果:辽胜

  主要史料:《长编》卷26,卷27;《宋史》卷5太宗本纪二;《宋史》卷272列传三十一杨业传;《宋史》曹彬、潘美诸列传;《辽史》卷83耶律休哥传;《辽史》卷83耶律休哥传;《辽史》耶律斜轸传等。(涉及传记太多,不一一列举)

  君子馆之战

  北伐失利后,宋廷方面迅速做出调整,以防辽军乘胜南下报复。任命了一批久罢节镇的宿将,河北路方面,任命张永德守沧州,宋偓镇霸州,刘廷让屯雄州,赵彦薄据贝州,赵昌言以重兵坐镇北京大名府,山西方面,仍以潘美屯太原,代州雁门关一线由于杨业战死乏将,文臣张齐贤主动请缨,毅命其知代州事。同时,宋太宗也对雍熙北征中作战不利,失职的将领逐一处置,殉国者多追官爵,抚恤家属,算是以正视听。

  辽国方面重新稳定了收复的州县,以重兵屯幽、云二州,将谋南侵。宋廷收到边报后,各关州严以为备,整军待战。雍熙三年【公元986年】底,辽国正式下诏两路南伐,其中以东路为主,萧后携幼主耶律隆绪,大将耶律休哥、斜轸兵发幽州入寇。然而史书载,辽人在河北方面有过几次试探性进攻,均被击退,似乎声势渐弱,宋太宗在京师日盼战报,却无消息,于是诏谕:命定州都部署田重进出兵攻辽岐沟关;令瀛洲马步军都部署刘廷让率主力北上,寻辽军主力决战;同时再命屯守益津关(今河北霸县)李敬源部、高阳关杨重进部向刘廷让靠拢;以沧州都部署李继隆精兵殿后,此战宋朝方面再次集结十万重兵,且诸军声言取幽蓟。

  定州方向田重进连克岐沟关、涿州,意图牵制辽军主力南下,然而辽军似乎不理身后失地,执意南下。

  辽军主力顺望都线南下,首遇宋先锋部贺令图军,主将耶律休哥致书曰:“吾获罪本国,旦夕望归中原。愿于望都北,全军至降贺使君”。此举实乃诈降(锤子都能看出来),贺令图居然深信不疑,私赠厚币,且擅邀此招降大功以名垂青史,撇开诸将,止引十名亲兵前往受降,入账即被擒,交于辽主处置。宋先锋部闻令图陷敌营,未战即溃,辽军则趁势直趋君子馆,正面遇到宋师主力刘廷让部,两军主力对垒君子馆,是役,两军投入兵力不下20万,从清晨一直战至日落,双方均力战不退,更是反复冲杀数百回合,宋军副将李敬源、杨重进战死,辽军大将耶律挞烈、格宫使萧达里战死,主将耶律休哥及南院大王留宁,均身负重伤,可见厮杀之惨状。黄昏时,时逢西北风大起,宋人惧寒,逆风而战,渐渐不支,恰萧太后即从幽州率援军赶到,立刻投入战斗,而宋军原倚重援军李继隆部夹攻之,却为不知为何自引兵退守乐寿(今河北献县)。此处史书未明其缘故,以李继隆本人性格,并非怯战怕死之徒,可能另有原因。总之,一场超过10个小时的恶战,辽军突然投入生力军,而宋军方面援军不至,大阵被辽骑兵冲破,陷入重围,但仍顽强力战,一直到第二天天明时分,君子馆陈尸不计其数,宋军主力刘廷让部全军覆没,廷让仅率数骑脱身,史称:“官军陷没,死者数万人。”按照之前宋廷对河北的部署情况,此战宋军投入兵力总数不低于八万,且均为太祖以降精锐之兵。辽军亦受重创,无力再行征战,大掠边境数州后,于雍熙四年初(公元987年)班师幽州。

  有史载:“自此,宋自邺(今河北大名东北)而北,千里萧然。”

  战果:辽胜

  史料:《长编》卷27;《宋会要辑稿》蕃夷一之11,;《宋朝事实》卷20;《宋史》卷5太宗本纪二;《宋史》卷259“刘廷让传”、卷257“李继隆传”、卷463“贺令图、杨重进传”;《辽史》卷11圣宗纪二;《辽史》卷83“耶律休哥传”。

  鄙人评:今人治史者,多以宋太宗自雍熙北伐失利后,不复有取幽燕之志。其不然,宋辽开战以来,宋胜多负少,虽然辽多骑兵,但宋恃开国以来百战精锐之师,并未惧战,无论是本土守境,还是出境作战,均不落下风,且耻于守城,而倾向于野战,以厚阵配弓弩骑兵对抗辽兵。但在关键的几个节点上失策,导致致命之败。高梁河、雍熙两次大规模北伐纵然失利,但宋军多被击散,主力框架尚在,斗志未丧,军势尤存。真正导致宋朝重新审视对辽政策的一战,正是君子馆之役,宋初河北军号最强,是役,精锐皆没,河北路一度真空,宋朝起码十年之内再无进取能力,此后,宋朝边防依城坚守,极力避免野战,多疲于招架,狼狈至极。“君子馆之战”是一场歼灭战,实为扭转两国政治态度与军势走向的分水岭,自此,开衅的主动权易手。

  另,李继隆引兵自退,各种史书不载其原因,大概多避讳本朝天子不智,某不才,估十有八九,李继隆又接到了太宗遥度战局的“密诏”,使其知行不一,亦不得要领。

  反观辽方,之前数次南侵皆受重挫,但从君臣到士兵似乎没有感觉到任何气馁,屡战屡败,而屡败又屡战,宋军两次兵围幽州,可以说危在旦夕,战略上一直坚持坚壁清野,以游骑深入宋军后方,断其粮道,最后给予致命一击,战术上则多利用其骑兵机动力强等优势,穿城掠地。

  从辽景宗到萧后主政,重用耶律休哥、斜珍等素将,授以自便之宜,使其最大程度发挥军事才能。而宋方,宋太宗猜忌颇重,喜遥度前线,诸将渐成摆设,是观宋军,太祖朝能征惯战之将,至太宗朝均沦为庸者。

  其实影响战争的因素还有很多,两国的政治背景,各自国内动乱(宋方西北李继迁,南交州,四川王小波、李顺叛乱;辽方女真、渤海、高丽等族反辽)等等无法一一展开论述,仅此为止。

  代州土磴堡之战

  代州之役,时与君子馆之战同时进行(雍熙三年十二月),辽军西路军为呼应东路主力,牵制山西方面宋军东援,由北院大王蒲奴宁统兵自胡谷(今山西崞县西北),寇代州。

  前文提到文臣张齐贤主动请戍边,驻代州,收到警报,立即速报太原府潘美处,请兵速援。其时,代州守军仅三千,张齐贤遴选厢军两千,又招募城中壮丁千人。请兵使者回城复命时被辽军俘虏,辽帅蒲奴宁致书张齐贤,以图瓦解宋军斗志,张齐贤按书不发,怕辽军有备伏击潘美援军。恰潘美再派使报齐贤,大军出太原行四十里,忽接朝廷密诏,以河北官军败丧君子馆,河东(即山西)不得有失,诏止战,务保太原。如此潘美军遵旨退兵太原,援军绝矣。

  鄙人小评:君子馆之败,宋河北号最强之兵尽没,河朔震动,如此时山西再有闪失,形势将急转直下,宋代时黄河中下游走向是至今河北而北向,从天津南入渤海,而不是今天山东河道,宋京汴梁不比长安、洛阳地形险要,开封府为四战之地,除一黄河外,一马平川,无险可守,时逢冬季,黄河封冻,辽军骑兵渡河如履平地,无关无河,则中原不复为宋有矣。

  再书张齐贤收到潘美退兵消息,泰然自若,还是按书不发,且对城内将士宣称:“北虏无道,侵我疆土,掠我边民,朝廷命贤守城,正为今时,太原大军不久将至,汝等与吾共赴国难,今日无他,唯有以死报天子耳!”史书载:“军卒誓众感慨,无不以一当百!”

  此刻,辽军欲围城打援,埋伏重兵于代州东南,以图全歼潘美太原军。张齐贤派两百勇士趁夜各持两火把,旗帜无数,于城西南侧,另尽遣诸军埋伏于辽军身后城东北土磴堡处,辽军发现侧翼山路烽烟四起,火把、旗帜不可胜计,派轻骑前往侦探,探马回报:“太原之师至矣。”契丹军顿时大骇,均言伏计被识破,惧内外被夹击,仓皇北撤,正好落入宋设伏之地,号令一起,众军奋力冲杀,辽军溃不成军,被枭首两千,主帅北院大王蒲奴宁长子被俘,获马千匹,车帐、牛羊、器甲甚众,余众皆降。

  捷报传入京师,宋太宗亲笔手谕优诏褒答。京畿重地军民知西北大捷,人心始定;河北方面获悉捷报,人人振奋,以厢军及乡勇自组抗辽,迫使辽兵未敢自君子馆深入,退回辽境。

  自此,张齐贤知代州时期,山西方面,契丹除游骑骚扰,再不敢大规模寇边。

  鄙人补评:雍熙四年初,若无张齐贤以3000疑兵独战辽师于代州城下,太原能否保全未可知,若河东失守,时河北不复军,河南京畿之地能守否?恐天下自此分南北矣。

  战果:宋胜

  史料:《长编》卷27;《宋会要辑稿》蕃夷一之2,;《玉海》卷193;《宋史》卷5太宗本纪二;《宋史》卷265“张齐贤传”;《辽史》不载。

  唐河之战

  雍熙四年【公元987年】二月,宋太宗为挽救河北军事之颓势,声言亲征欲取幽州,以壮声势,诏命河北、山东、河南、山西、京畿两路诸州凡八丁取一,强行募兵,大臣纷纷上书反对,京东转运使李维清力谏:“若是,天下不得耕矣。”李昉等宰执亦上表:“河南之民罔知战斗,或虑人情动扰,因而为盗,非计之得。”太宗乃罢,只选河朔之民,其他诸路州县罢之。

  鄙人小论:雍熙四年初,虽然代州方面挫败了辽军,但经河北君子馆一战,宋军精锐尽失,宋廷再次重新部署河北防线,深挖界河,沿边界置二十八寨,任命边将十一人,针对辽军骑兵的优势,改变其野战策略,据关守城,层层设防,从之前的正面迎击变城下消耗战,变广大纵深为弹性防御。此举也属无奈,河北若再败,战局将彻底不可收拾。

  边境形势,上篇“君子馆之战”提到田重进部攻克岐沟关及涿州(今河北涿州),涿州在宋辽边界上凸起一部,且离幽州不足百里,像一把锥子一样插在契丹国胸口,必除之后快。

  端拱元年【公元988年】九月,辽主耶律隆绪遣南院大王、枢密使耶律斜轸领兵攻涿州,以书射城中劝降,拒之,四面强攻,宋军顽强抵御,城破,余众降,辽方太师萧挞凛和驸马萧勤德均中流矢,克涿州后沿路南下,连破易州、满城、祁州(今河北安国县)、益津关(即霸州)新乐等州县。幸宋将郭守文抢占唐河,据河抗之,才止住辽军攻势。

  时间进入十一月,时逢宋太宗诏令河北各州县军将,务必坚壁清野,固守城池,不与敌战,辽军路过之州县,要么被攻克,要么闭门不战,两个月的时间,契丹人在宋朝疆土内出入如自家地,招摇过市,气焰极盛。定州监军袁继忠眼看着辽兵从城外整齐穿过,折箭怒曰:“虏骑在近,城中屯重兵,而不能剪灭,令长驱深入,侵凌四方州县,岂折冲御侮之用乎?吾将身先士卒,死于阵矣。”言语中辞气慷慨,诸将却示皇帝诏书劝其不要违诏。都部署李继隆言:“阃外之事,将帅得专。往年河间(即指君子馆之战)不即死者,固将有以报国家耳。”此言既出,众将均附议。君子馆惨败,某种意义上说,与李继隆拥兵不前有直接关系,但具体原因史书脱载,今已无从究其原因,此后,李继隆本人似被一座山压得喘不过气,无时不念再杀敌以正名,此次屯驻定州,李继隆特意把本属易州的静塞军调入定州。

  鄙人小补:静塞军 – 宋朝缺马,无法组建大规模骑兵团,因此宋太宗督建一支劲旅,满员3000骑,骑士反复甄选,均塞北易州人,擅骑射,强悍异常,马匹则是优选西北良驹,从军士到马匹皆披重甲,兵器配以长枪与硬弓。虽然整军人数不多,但在历次对辽作战中,未尝败绩,屡破辽人引以为傲的铁林军。(再补:宋朝静塞军是和辽铁林军、西夏铁鹞子、女真铁浮屠(又称拐子马)、蒙古铁骑并称于世的五大铁骑。)

  时逢易州沦陷,将士家属全部被辽人掠走,静塞军求战心切,李继隆暗喜,曰:“破敌,即在此!”毅开城出战,静塞骑兵冲在最前,定州官军随后掩杀,辽军猝不及防,阵型破乱,溃退北逃。宋军已经杀红了眼,沿途追杀不已,一直到满城直逼辽主大营,辽主耶律隆绪狼狈退兵,宋师追击至曹河(满城北)方收兵,斩首万五千,获马万匹,解救大量被掠宋边民。

  战果:宋胜

  史料:《长编》卷29;《宋会要辑稿》兵八之7,蕃夷一之13;《宋史》卷5太宗本纪二;《宋史》卷257“李继隆传”,卷259“袁继忠传”;《辽史》不载。

  徐河之战

  唐河之战后,宋辽两国进入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时期,半年多的时间无大战事。

  端拱二年【公元989年】七月,宋太宗诏命定州都部署李继隆运粮接济威虏军(即遂城),以步骑兵万人掩护,契丹幽州留守耶律休哥得报,聚集骑兵八万,绕路直趋粮道。宋北面缘边都巡检使尹继伦率部千余骑,照常巡边,即遇契丹大军,双方兵力相距悬殊,宋军甚惧。未料,辽军完全不理这千余名宋兵,直接穿过,继续行军。继伦谓其麾下曰:“寇蔑视我尔。彼南出若胜,归来则乘胜驱我而北;若不胜,亦且泄怒于我,将无遗类矣。为今日计,但当卷甲衔枚以蹑之。彼锐气前趣,不虞我之至,力战而胜,足以自树威信。纵死犹不失为忠义,岂可泯然而死,为胡地鬼乎!”众将皆愤激从命。随即率军尾随辽军,一直跟到徐河北。趁夜,探马报,辽兵安营扎寨,造饭休整,待天尚未明,袭击李继隆粮队。尹继伦抓住时机,率部千人突然发起袭击,辽军大部正在休息,顿时大乱,尹继伦带兵直冲中军大帐,耶律休哥正在吃饭,被宋兵砍伤胳臂,幸好亲兵拼命保护,才得上马脱身(《宋史》有载:“于越方食,失箸短兵中其臂,创甚,乘善马先遁”)。

  鄙人补议:《宋史》另载:“杀其将皮室一人。皮室者,契丹相也。”此处略有争议,有学者认为这不是官位,就是个人名;另一个说法“皮室”,直译说法为金刚,即善战的意思;还有一种意见,皮室为辽军某部的番号,这里指的是杀敌人皮室军将官。另,于越,即契丹武将最高爵位,位列百官诸王之上,时获封“于越”号者,仅耶律休哥一人。

  经此乱中取胜,尹继伦传檄四方州县,镇州副都部署范廷召,定州副都部署、镇州行营钤辖裴济等均违诏出战,李继隆部得到战报,亦发兵来攻,诸路宋军合兵沿徐河追杀,辽兵主力被彻底击溃,河水皆呈赤色,不日即塞,其副帅大盈以下数百将官战死,是役,耶律休哥幽州军中层将官几乎尽没。

  战后,“辽营更盛传:“当避‘黑面大王’”。因为尹继伦肤色焦黑,成炭色,因此辽兵都称之为黑面大王。

  (后话:宋太宗淳化二年(公元991年),著作佐郎孙崇谏从辽国逃回,太宗询以边事,孙崇谏极言徐河之战契丹为之夺气,故每闻继伦名,则仓皇不知所措。”宋太宗于是升迁继伦为尚食使,领长州团练使,以励边将。)

  史称:”自是数年,契丹不敢大举南下。” 确实,经此一战,宋军一扫君子馆之败以来颓势,契丹人则近十年再未敢从河北路大举南侵。

  战果:宋胜

  史料:《长编》卷30;《宋会要辑稿》蕃夷一之21;《宋史》卷5太宗本纪二;《宋史》卷257“李继隆传”,卷275“尹继伦传”;《辽史》不载。

  府州之战

  唐河之战后,辽人元气大伤,不复南下之议。宋朝方面则一面积极备战,一面发展内政。

  先说一个小背景,在黄河河套地区,也就是黄河“几”字内环的右上角,即是府州(今陕西府谷县)、麟州(今陕西麟游县)、丰州(今陕西府、麟二县西南,具体地点待考)三个边镇,这里地形复杂,北面邻辽,西面接西夏,可以说是两面受敌,此地被世代大族折御卿镇守,折家本居云州,其祖先为鲜卑人,五代时其祖父便任职河套三州,入宋后,世代为朝廷戍边(小补:北宋名将杨业娶折家女,后来小说经一代代演变加误传,就变成”佘“了,《杨家将》里面的佘老太君即由此而来)。

  宋太宗至道元年【公元995年】正月(还有一说为淳化五年年底,即公元994年),契丹听闻定难军李继迁(即西夏前身,李元昊祖父)再次叛宋攻灵州(今宁夏灵武县),判断宋朝难以顾忌北边事,遣大将韩德威率军两万余骑,诱党项勒浪、鬼族等部族,合兵入寇府州。折御卿坚壁清野,趁辽军大掠后撤军返回时,率部埋伏子河汊(今内蒙古东胜县南),待辽兵满载而归的时候,宋兵四面出击,大败辽军,人马坠崖谷,死者相枕,党项诸族乘乱反戈助宋击辽,此战斩首五千余人,俘虏五百,缴战马千匹,契丹将领突厥太尉、司徒、舍利等二十多人皆战死。战罢,派使者入京报捷、献俘。

  (后话:契丹兵败子河汊后,时刻寻机报复。第二年,御卿积劳成疾,染病在身,辽国大将韩德威得此消息,率大军再次入侵,御卿带病出征。御卿病势加重,折母派人要把他接回家养病,御卿说:“世受国恩,边寇未灭,今大敌当前,我怎能弃士卒而自便,死于军中乃军人本分焉,望母亲不要牵挂,自古忠孝不能两全!”言罢,涕泪纵横,第二天死在军中,年仅38岁,太宗闻之哀悼痛惜,赠侍中。)

  鄙人微评:折氏,本非汉人,却世代为宋戍边前后150年,府、麟、丰三州地也是终宋320年唯一允许世袭的官职,宋代西北多战事,折家北抗契丹,西阻党项,如史所载“内屏中国,外攘夷狄”,此言不虚。

  可惜,到北宋末年,靖康后,赵宋皇室南迁,折家无望,举族降金,算是晚节不保吧。

  战果:宋胜

  史料:《长编》卷37;《宋会要辑稿》蕃夷一之22;《宋史》卷5太宗本纪二;《宋史》卷253“折御卿传”;《辽史》不载。

  雄州之战

  宋太宗至道元年【公元995年】四月,府州大捷的消息传到了河北路边境,知雄州何承矩(石岭关之战主将何继筠三子)张榜于市,告谕边民,人心大定。

  可能何承矩还觉得不过瘾,又把府州被俘的辽兵(本是用来安插边境各州,为官军了解契丹内部消息)在闹市中连斩数人,以示与契丹不共戴天之意,虽人心大快,但却因此激怒了辽方,是年入夏,辽军集结入寇。

  此战规模不大,史书一笔带过,载:“至道元年,契丹精骑数千夜袭城下,伐鼓纵火,以逼楼堞。承矩整兵出拒,迟明,列阵酣战久之,斩馘甚众,擒其酋所谓铁林相公者,契丹遁去。”(铁林相公,即辽主力骑兵铁林军将领)

  (后话,宋太宗认为何承矩轻率致寇,复命与沧州安守忠两换其任,户部官员魏廷式使河北,悉数了解雄州之战功绩,抗表上言,邀朝廷赏军功,太宗又遣内侍刘勍核实,及麾下士有功者千余人,皆进擢继赐。)

  战果:宋胜

  史料:《宋朝事实》卷21;《东都事略》卷29“何承矩传”;《宋史》卷5太宗本纪二;《宋史》卷273“何承矩传”;《皇朝编年纲目备要》卷5。

  鄙人概评:

  宋太祖赵匡胤以英武定天下,不出几年,取上党、破扬州、平荆襄、灭两湖、克岭南、收两川、定江表、胜契丹,四方莫不听命,给太宗留下的是一个即将统一的国家,亦有一支无往不胜的百战之师。

  二帝太宗因冤死三弟,逼亡两侄,而得位不正,以期武功超越其兄,欲建不世之功。克复太原后,攻契丹不可谓不用神,然宁可自弱亦未放权,“将从中御”使十数万雄师劲旅被其挥霍一空,终一世亦未能全复幽燕之地,高梁河之战留下的箭伤更是加速其去世的重要原因。至晚年,对契丹作战陷入全面被动,举国上下皆有恐辽厌战的情绪,虽然局面尚可支撑,但其内心早已憔悴百般,留下了一个危局给继承者。

  毛泽东同志点评二十四史中特意在太宗的名字下面写道:“此人不知兵,非契丹对手。”真乃绝赞!

  中记:

  雄州之战为宋太宗在世最后一战,至道三年【公元997年】,宋太宗赵炅(即匡义、光义)崩,其子赵恒即位,是为宋真宗。宋朝时逢多事,西夏未服,四川叛乱不断,宋辽之间的恩怨远未了结,契丹以宋朝皇帝新立,开始酝酿更大规模的南侵。

  先告一段落,太祖、太宗段的宋辽战争之梗概大体如此,太宗驾崩后的宋辽对决次数渐少,但过程都更为繁复,尤其是澶渊会战的前因后果,会占用不少篇幅,因此以真宗朝为下篇。

  所谓实录,即整理并还原历史,不深究其因,只求原貌,历史这面镜子,每个人照出来,不尽相同。

  文章来源: 《宋辽战争实录-上篇》by 小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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